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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章 第 78 章 殺機再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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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章 第 78 章 殺機再起

這裏臨時架起了幾個木案, 田火頭親自操刀,對着那頭小山似的“豬王”施展技藝。

剝皮、分骨、砍肉。旁邊擺開數個闊葉盆子,分別盛放不同的部位。

另一邊, 幾個手腳麻利的婦人處理那頭較小的野豬, 程序類似。

其實這“豬王”純屬撿漏, 顧明燭發現它的時候它已經卡在石縫裏奄奄一息了, 且一身的傷,應是跟什麽猛獸捕殺後誤入的。

但沒人信這是撿漏啊。再說了, 那麽多人出去,別人咋就撿不到呢。總之顧明燭現在在大夥兒的心目中就是比錦衣衛還厲害的狩獵之神。

鑒于又是大豬又是小豬的,顧明燭猜測附近應該有野豬一家子,很可能還沒散。本着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的原則,韓誠派人冒雨去附近再搜搜。

而營地內的第三個工作區畫風就有些詭異了。

顧明燭帶着幾十個災民圍着數個闊葉盆和藤筐,淘洗、揀選着各種“高蛋白”。

裴月明也來了,帶了幾個膽子大的孩子幫忙搬運處理好的蟲料。

旁邊架了兩堆較小的篝火, 一部分處理好的肥蟲用細枝串着架在火上烤到金黃焦脆。

另一部分則準備用豬油渣煉出的那點底油來“奢侈”地炸,作為示範和獎勵。

總之,顧明燭的“蟲豸食用大全”科普,初步取得了裏程碑式的進展。

山上天黑的快。

好像只是一轉眼,西邊山脊最後一絲橘紅色便被墨藍逐漸吞噬。雨停了, 待整座山林沉入黑暗後, 營地中也漸次燃起了篝火。

“開飯了!”田火頭這聲高呼迅速傳遍了每個角落。

最大的幾堆篝火上,架着行軍大鐵鍋,以及從行商那兒借來的稍小的鍋。

此刻鍋裏翻滾着濃稠的、泛着誘人油光的野豬骨野菜湯。碩大的豬骨被敲開, 露出裏面雪白豐腴的骨髓,混雜在湯裏的是各色野菜、肥厚的蘑菇,以及幾段被斬成小塊、炖煮得近乎酥爛的蛇肉, 共同釋放讓人瘋狂的香氣。

旁邊用石板和薄陶片架起的簡易竈臺還有今晚另一個“主角”:炸蟲和烤蟲。

炙熟後是一種混合了堅果味兒的、勾人食欲的香。

田火頭拿着大木勺舀蟲子,臉上混合了忐忑和“豁出去了”的複雜神情。幾個幫忙的婦人則負責遞送闊葉碗。

當中有個看起來四十來歲、面容蠟黃憔悴的瘦小婦人,別人都叫她宋嬸。

她像是後來的、也像一開始就在這營地裏。

她自稱是下游被沖毀的宋家村人。丈夫孩子都淹死了,只剩下她一個。這兩天沉默寡言,但乾活勤快,被分在竈上幫忙擇菜洗碗,今日因為缺人手,才被叫來分發食物。

沒什麽人注意她。在災民裏,她太不起眼了。

隊伍緩緩向前移動。每個人先到她這兒領碗,再去田火頭那裏領一大勺滾燙的濃湯,最後領一小撮炸蟲和一兩串烤蟲。

她的動作有些慢,但并沒人在意,畢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蟲子上。所以并沒人瞧見,她在特定的幾個人過來拿碗的時候,食指的指尖會迅速地在碗沿內側下方半寸輕輕抹過。

一層薄到近乎無形的細密粉末就抹了上去,沾在粗糙的陶壁上根本無法分辨。即使看到不太一樣,也只會以為是陶碗本身燒制不均、或沒洗淨的水漬。

這毒叫“鑽腸散”,是胡守将花重金從黑市弄來的陰私貨。其性極刁鑽,遇上滾水熱油會迅速化開。服用後發作時間短則數十息,長也不過半盞茶工夫。先是腹中絞痛如刀絞,繼而四肢麻痹,口不能言,若無解藥,半個時辰內必定腸穿肚爛,死狀凄慘。

宋嬸是胡守将精心挑選、安插進來的十把“毒刃”之一。

另外九把,男女老幼皆有,各有各的“凄慘”故事,在不同時間、以不同方式“僥幸”混入了這個日益壯大的災民營地。

過去兩日她們看似沉默勞作,實則把營地內關鍵人物的身份、樣貌、活動規律摸得門兒清。

誰是必須拔掉的“釘子”,宋嬸心裏有一本清晰的賬:

首當其沖自然是韓百戶。那位北司閻王沒在,韓百戶就是這營地的主心骨,他一倒,群龍立刻無首。

其次是那個屢屢壞事的顧氏醫女。

此女不除,營地的人心就散不了,甚至可能讓這些兩腳羊重新長出骨頭。她是胡守将特意叮囑的心頭刺。

想到這兒,宋嬸反倒覺得還得“謝謝”這顧醫女,要不是她抓回那麽多的毒蟲,官府查驗的時候還真難解釋毒從何來呢。

再次是韓誠身邊那幾個得用的錦衣衛小旗、總旗。除掉他們,等于廢了錦衣衛大半武功。

還有那幾個押送裴家流犯的差役。他們若死了,裴家這群罪囚是亂起來趁火打劫,還是倉皇逃竄,都能給營地制造更大的混亂。

至于普通災民、裴家女眷、乃至一般軍士,不在暗殺名單。

謝知縣說了,人死得太多太齊反而容易引人生疑。他要的是制造恐慌和指揮斷層,讓營地從內部自行崩潰,或者陷入自相殘殺。

屆時胡守将再派兵前來“剿匪”、“安撫”,順理成章,固城軍還能撈個“平定暴亂、解救良民”的美名。

宋嬸目光低垂,眼神在領取碗具的人群中快速過濾。

而第一個領到“全餐”的,是韓百戶。

蟲子這事兒,災民不怕,但營地裏官、民、流、犯之間心隔着牆。韓百戶從職位上來講就是主心骨,他敢吃,他敢說好,比顧明燭說十句都管用。

他帶頭吃,先喝了一口熱湯,舒服地嘆了口氣。然後盯着那撮金黃的炸蟲看了兩眼,捏起來丢進嘴裏。

周圍無數目光聚焦在他臉上。只見他眉頭先是一皺,随即舒展開,眼睛微微瞪大,快速咀嚼幾下,咽了下去。

“……香!” 他咂咂嘴,回味着又捏起一個,這次從容了許多,“真香!像……像炸小魚仔,又比那個酥,有油水!”

有了他這個“活廣告”,後面的人膽子頓時大了。災民們紛紛效仿。一時間營地各處響起了“咔嚓咔嚓”的咀嚼聲,伴随着低低的驚嘆、滿足的喟嘆,以及孩子們嘗試後興奮的叽喳聲。

“阿娘,這個烤的也好吃!像烤小鳥的肉!”

“嘿,沒想到這玩意兒看着瘆人,吃進肚裏還真頂事!”

“顧娘子說了,這叫高……高蛋白!補!”

錦衣衛和裴家人那邊起初還有些矜持和猶豫。但對蟲子的正面評價越來越多,幾個年輕的錦衣衛率先“叛變”,領了自己的那份,背過身去,做賊似的快速嚼了。随即臉上的表情從視死如歸變成了驚訝,互相交換着“好像還行”的眼神。

裴月華和兩個弟弟也領了“全餐”,兩個少年歡呼一聲,迫不及待地大嚼起來。

老夫人秦氏和張、李氏沒有碰蟲子,但那碗加了蛇肉和豬骨的濃湯喝得一滴不剩,臉上也難得地有了點血色。

唯獨顧明燭一直沒過來領湯。宋嬸在心裏盤算着毒發時間,有些急了,眼神瞟向附近晃悠的幾個同夥,示意他們趕緊想辦法把顧氏引過來。

可還沒等那幾個同夥有反應,自己身後卻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,“是宋嬸吧。”

宋嬸渾身汗毛倒豎,後頸一涼,下意識回頭一看竟然是顧明燭!她什麽時候過來的?怎麽一點聲響都沒有?

顧明燭神色倒是平靜,甚至帶着點淺淺的笑意,手裏還拿着幾根剛洗淨的、水靈靈的野蔥,好像只是路過竈邊随口打個招呼。“忙了一晚上,辛苦了。”

宋嬸心髒狂跳,臉上卻硬是擠出一絲屬于“老實婦人”的、略帶局促的笑:“應、應該的。顧娘子才辛苦。”

她一邊說,一邊手上動作也沒停。食指指尖在下一個空碗內沿飛快地一抹,“鑽腸散”便悄無聲息地沾了上去。

随後舀起一大勺肉湯倒入碗中,雙手捧了遞向顧明燭,“顧娘子還沒吃吧?先喝碗湯暖暖身子,這湯熬得濃,最補氣血了。”

顧明燭非常自然地接過,把碗舉着嗅了嗅。熱騰騰的蒸汽氤氲了她小半張臉,她眯了眯眼,顯得很是滿意:“真香。宋嬸也辛苦,分湯也是力氣活。”

宋嬸的心卻懸到了嗓子眼,臉上還得維持着那僵硬的笑,“不辛苦不辛苦,還得感謝營裏給我一口飯吃。”

她不由自主地盯着顧明燭的動作,看着她雙手捧碗、看着碗沿緩緩湊近那雙形狀姣好的唇……

快了!只要她喝下去,哪怕只是一小口!

顧明燭已經把碗遞到嘴邊,可忽然想到了什麽事兒似的,動作頓住,碗沿停在了離嘴唇不到半寸的地方。

宋嬸的呼吸一窒。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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